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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話人生50首 輯四

人是怎麼會老的隱 地   人像植物   植物會生長   會枯萎   人像植物   最後便老了   人還會憂傷   憂傷使人老   人害怕擁有的又會失去   害怕也使人老   人在歡樂時就不老了嗎?   歡樂是老的變調   歡樂的日子過得格外快   老在不知不覺間   早已和你靠近   人是怎麼會老的   人在誕生那一刻   老已伺機而動   他虎視眈眈地   盯住我們   老,老早在我們的身體裏   滋長著……
人的歷史隱 地   上午婚禮 子夜葬體   婚禮和葬禮之間 夾雜了一個   下午茶   每天看一點別人的戲   也演一點自己的戲   一筆一畫   人從誕生到死亡 是一種   名叫完成的儀式
人生五部曲 第一部 樹幹上劉季陵   情話   髒話   被年輪捆著   一塊長大
第二部 想朱 陵   想是   一條蛇   在草叢中   爬過   沒人看見
第三部 玻璃碎片的來龍去脈李湘茹   玻璃碎片的以前   是玻璃杯緊湊下墬的殘影 的以前   是端莊筆挺立於桌面 的以前   是你五指壓縮暴露青筋 的以前   是刺耳怒吼 的以前   是我們溫柔的擁抱
第四部 觀海有感桑恆昌   網老了   魚還年輕   船年輕   海卻老了
第五部 移 民隱 地   年年 開著車   我們沿山去掃墓   過了清明 掃墓的旅人有些沒有回來   年年有人移民   從山的這一邊   越過山峰 成了天國的孩子
一 生隱 地   我家隔壁是一座幼稚園   小孩子喜歡溜滑梯   爬上去   滑下來   爬上去   滑下來   中間夾雜著尖叫聲   小孩不知道   他未來的一生   其實就是這樣子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上上 下下   不停的溜滑梯
夢 如   生於火   卒於   灰燼
房 子管 管   那一間   住過元朝   住過明朝   住過清朝   住過民國的   房子   如今   住了一房子的   草   也好
十個房間隱 地   ─人類一波波來,一波波走   在第一個房間遊戲   在第二個房間求學   在第三個房間戀愛結婚生子   在第四個房間奔波事業   人生如一棟   十個房間的房子   我們在每個房間遊走十年   有人住了一間 有人十間全住到   現在的你   住在第幾間屋子?   做些什麼想些什麼   能告訴我嗎   有人一個一個房間穿梭   到了七室八室九室   一顆玩捉迷藏的心疲累了   他像洩氣皮球似的躲進第十個房間   百歲人瑞和自己的呼吸比賽   沉思者和冥想者   都上了天國的路   誰在屋外吹起熄燈號呢?   (十個房間一片漆黑)
泥 土魯 藜   老把自己當作珍珠   就時時有怕被埋沒的痛苦   把自己當作泥土吧   讓人把你踩成一條道路
我有一雙眼睛林貴真   1   我有一雙眼睛 看見   歷史人物 一個個重回舞台   西元六二六年   玄武門事變 李世民取得皇位   在位二十三年 政治安定 經濟繁榮 文化發達   虛 靜 明 充分展現   老莊哲學   唐太宗 有自知之明   不掩飾自己的過錯   不把自己當作盡善盡美的完人   不間斷的讀史 鑑往知來   聽諫 納諫 獎諫   感動 感染 影響   造就 太平盛世 二十年   2   我有一雙眼睛 看見   歷史人物 一個個重回舞台   西元一九一二年   清朝 傾覆   共和 展望   袁世凱 孫中山 毛澤東 蔣中正   孫袁之鬥 毛蔣之爭 四天王之你來我往   怎一個亂字了得 血腥 暴力 衝突 失衡   3   時勢創造英雄 英雄改寫時勢   權力 一定的   爭奪 必然的   意志力 必備的   偶然 必然 星星火 燎原   飛蛾 撲火 個性乎 命運乎   五四運動重新探索   中國人意義何在?   國家往何處去?   價值體系在那?   舞台上 重量級 逐一出場   嚴復 蔡元培 陳獨秀 胡適 魯迅   背景不同 個性差異   溫和 激進   文學 藝術   儒家思想 白話文運動   實用主義 社會主義   立場不一 取徑有別   但 無不是   追求西方文明 不忘 保存中國文化   魯迅 《故鄉》結尾動容   「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變成了路」   4   我有一雙眼睛 看見   歷史現實 一頁頁寫來 一件件過去   二十年 盛世? 貞觀之治   二十年 亂世? 民國肇建   讀史目的 自我看見   我看見什麼   我想些什麼   我貢獻什麼   5   我有一雙眼睛   不見 看見 看見 不見   絕望 希望 希望 絕望   《貞觀政要》揭示 典範性政治人格   《追尋現代中國》揭示 歷史是一面鏡子   且不說   人性不堪的一面   且不說   歷史 永遠得不到教訓   請相信   「走的人多了 希望變成了路」
隱 地   我是瓶   我裝酒   我有千種風貌   我可以使地球上一半的人醉   改變另一半人的命運   我是瓶   我裝醋 我裝麻油 我裝胡椒粉   我替滄桑人生調味   暫時忘記人間愁苦   我是瓶   我裝古龍水 我裝香水 我裝礦泉水   讓甘泉流入生命   讓女人橫陳的肉體更香   讓男人放射男性應有的魅力   我是瓶   我裝維他命 我裝藥瓦   一粒一粒的紅澄黃綠藍靛紫   一一進入你口中   我成了棄兒   你也進入墓中   我是瓶   我總是被鮮花占領   我成了花瓶   人們讚美著花的美麗   卻忘了我的存在   我是瓶 我是瓶   我不停地向你說   我是瓶   瓶本身到底是什麼呢?
鳥 籠非 馬   打開   鳥籠的   門   讓鳥飛   走   把自由   還給   鳥   籠
鳥 鳥籠 天空非 馬   打開鳥籠的   門   讓鳥自由飛   出   又飛   入   鳥籠   從此成了   天空
詩歌鋪隱 地   「綠光咖啡屋」的隔壁   是「法國薄餅舖」   小提琴聲溢出門外   轉個彎   一家名叫「夢見地中海」的   義式蔬菜館   我吃過他們的招牌飯   綠色花椰菜和白色花椰菜對話   加一層金黃色的起士   簡簡單單的調理   讓我日夜思念   「馬可孛羅」樓上   是以菠菜湯出名的「紅廚」   「百鄉」的菜單上增加了新產品   ─波蘭牛肉飯   「吊帶褲」 隱藏在「詩歌舖後面」   侍者不論男女   一律穿著吊帶褲   英文字母草書的SOWIESO裡   坐著一堆喝紅酒的人   我問端酒過來的老闆   SOWIESO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又是一個後現代的店名   我走回詩歌舖   和牆上的布紐爾乾一杯咖啡   煙斗7紀弦什麼時候越洋而來   門口瘂弦以如歌的行板敲門   席慕蓉踏著邊緣光影跑去開門   一首詩   不小心撞上了   另一首詩   (此詩把我常去的餐廳和咖啡館,假設都搬在同一條街上,詩歌舖則是我的一個夢,在餐廳和餐廳之間,如果有一家專售詩集詩刊的專賣店,我們的城市,會發光,會發亮。)
隱地煮的咖啡簡靜惠   「我愛夜 更愛皓月高掛的秋月……」   聽白光的〈秋夜〉老歌,算不算古典或老古董?   日前應「新」詩人隱地夫婦之邀,到他們家作客。他們家有間:突尼西尼撞頭咖啡閣,我們一行六人擠進去坐倒也恰恰好。隱地煮咖啡已小有名氣,果然不一會兒就香味撲鼻,桌上是「明星」老字號的德式巧克力蛋糕,老友們圍坐聊天,笑語頻頻。貴真拿出小筆記本說:請記一記現在的心情吧!   我抬頭一望,牆上排著是隱地得獎詩:〈詩廣告〉隨口唸出:   你的眼睛呆滯嗎?   讀詩,可以使它更明亮   不讀詩,怎麼聽得見淙淙的水聲   不讀詩,怎麼看得見閃爍的星星……      哇!真是美妙的夜晚,步入中老年了,心情平淡舒暢!我一向喜與鶼鰈情深的夫婦為友,今晚都是幾十年的好友,隱地夫婦是一對,以文、美惠及怡謙、素英也都是。   我提筆在本子上寫著:   「與誰同坐閣,咖啡、老友、詩」   貴真把蘇東坡的「清風、明月、我」加進去,很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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